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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新闻快报

共享单车大败局:资本神话破灭始末

    短短几年内,众多假“共享经济”之名的创业项目从集体狂欢到偃旗息鼓,消耗了难以计量的自然资源、资本和人力资源,却让全社会为这场任性的创新实验买单

      《财经》记者 马霖 | 文 余乐 | 编辑

      武汉市洪山区几栋排列齐整的高层居民楼旁,上万辆共享单车混乱地堆放着,一座小小的中式凉亭被尴尬地淹没在橙、黄、蓝、灰的单车海洋中。

      厦门同安区的景象更为“壮观”:1万多平方米的空地上,20万辆共享单车堆积成了一座7米到10米高的小山。摄影师吴国勇难以忘记他用无人机在这里拍下的景象:“它们给我一种很震撼的感觉,那是一种堆砌的状态,本来完好的应该被小心爱护的物件,变成了海量的垃圾般的存在,这到底是怎么了?”

      从2018年初至今,独立摄影师吴国勇先后前往全国28个城市,拍摄了45个共享单车坟场。在杭州下城区,他看到几万辆共享单车就堆放在一栋名为“创新中国产业园”的建筑旁,与眼前这片“创新垃圾”形成了绝妙的讽刺。

      经过野蛮的外力搬运,共享单车会碰撞掉电,产生故障,电子锁会一直发出嗡嗡的蜂鸣声。这种声音在白天嘈杂的环境里会若隐若现,如果环境比较安静,则会像潮水般冲刷你的耳膜。吴国勇说“那声音非常刺耳,像一种哭泣。”

      仅仅两年前,共享单车还是中国最耀眼的明星项目,投资人争先恐后,一掷千金;一年前,共享单车仍位列中国“新四大发明”之一,单车公司们豪迈地宣布要进军欧美,行遍全球。

      话音犹在耳畔,这个迅速崛起的行业便已经以更快的速度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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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街头,风雪中的一辆ofo小黄车。图/视觉中国)

    

      2017年至2018年初,悟空单车、酷骑单车、小蓝单车等相继倒闭,共享泡沫破灭,共享单车领域陷入倒闭潮。在过去一年里,超过50家雷同模式的公司相继死亡,行业第一摩拜单车在一场美团主导的收购中被短暂拯救,作为美团的负资产而存在;位居第二的ofo则没那么好运,因对市场规模、外部环境和自身能力的错判,其企业生命已进入倒计时。整个共享单车行业几乎全军覆没——大潮退去,所有人都在裸泳。

      共享单车是这一轮共享经济风口中飞得最高的,它的烟花散尽,象征着共享经济的神话破灭。曾几何时,共享汽车、共享充电宝、共享雨伞、共享篮球等各种打着共享经济旗号的创业项目层出不穷,其中不少都成为投资人追捧的对象。然而,在最初的热闹之后,大部分共享项目不是再无音讯,就是传出“不退押金”、“跑路”的新闻。《财经》(博客,微博)记者不久前询问了多家投资机构,得到的答复大多是“早已不看共享项目”。

      创投圈信奉冒险,认为失败的“烧钱”是难免的,惯于用资本催熟市场和行业内的第一和第二。但当共享大军溃败,摩拜和ofo等塔尖企业也难以自我证明,冷酷的现实扑面而来,创业者和投资方才意识到,盛行四年的所谓共享经济,只是一场被夸大的互联网经济实验。

      如今,这场并不成功的试验即将收场,这也意味着互联网经济不计后果、先做大规模、再考虑盈利的模式正遭遇困境,中国互联网经济已走入瓶颈期,行业亟待理性与创新。

      伪共享,真租赁

      许多共享经济项目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到能够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离开资本“输血”就无法生存,甚至还要挪用押金,直到最后资金链断裂。

      这些项目从诞生的那天起几乎就已注定今天的结局。

    

    

    

    

      (2018年12月17日,北京中关村互联网金融中心的ofo总部,前来退押金的人群已经从公司五层排到了大楼外。图/视觉中国)

      据共享经济研究者、《共享经济》一书作者罗宾·蔡斯(Robin

    Chase)对共享经济的定义,成功的共享经济有三个基本特征,第一是产能过剩,即存在大量可被利用的闲置资源;第二是存在一个中介平台将闲置资源共享出来,同时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第三是存在参与者,即资源的提供方和使用方。

      住宿预订行业的Airbnb及打车业的Uber符合上述特征,它们被认为颠覆了各自行业的传统经营模式,是共享经济较为成功的代表,滴滴打车这一中国版Uber在投资自营车队之前也符合上述特征。Airbnb不拥有任何房源,而是搭建平台,将拥有房源的房主与想要租房或短住的租客及旅行者连接起来。Uber和早期的滴滴也是用互联网平台技术,以轻资产的方式将出租车、闲置的私家车与乘客连接。这一共享经济最初的基本模式是轻资产的,平台无需投入房子、车辆或其他任何重资产,能够最大化地发挥平台效应,以较低的运营成本撬动增长的业务量。

      在中国,借共享经济的热度,共享单车等项目大量被复制。这些项目虽拓宽了共享经济的外延,但它们本质上并非轻资产模式的共享经济,而是重资产模式的租赁经济,特点是重资产投入,高成本,低边际效益,不具备互联网平台典型的平台效应和网络效应,需要不断投资,复制已有市场,才可换取盈利空间,而在扩张中,一旦遭遇需求天花板或外力干预,盈利可能性就会被遏制。

      同时,这些雷同项目缺乏技术门槛,只要有资金,谁都可以投放,因此在这些领域更容易出现拼资金、拼价格的情况。它们也没有盘活闲置资源,反而生产出大批新物品,若没有相应的需求匹配,就会产生资源浪费。

    

    

    

    

    

      以疯狂的共享单车领域为例,共享单车公司花费大量资金制造单车,还要负担随之上涨的管理成本;重资产模式要求公司不断扩张才有可能产生利润,如果需求不确定,则成本上涨无法带来相应的收入,引发现金流断裂。这正是众多共享单车项目的结局。

      在共享泡沫被吹大的过程中,创业者和投资人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忽视了真实商业环境的复杂性。ofo最初的试验田是校园,试验条件理想——在封闭的校园环境中,共享单车使用率高、损坏率低,但在复杂的城市环境里,现实与理想差距巨大:首先,市民对共享单车的需求并不稳定,而资本助推下的恶性竞争造成了大量单车闲置;其次,共享单车的智能性不足,低技术含量的共享单车没有解决单车管理难的问题。

      崔传刚曾在某投资过共享单车的创投基金工作,他回忆四年前共享单车风口形成时的情形:“当时大多数投资人都没看清楚共享单车,是跟进去的。”“最后一公里”这个所谓的刚需也有投资人制造和吹大的成分。“后来大家铺天盖地地说‘最后一公里’,你会发现这个需求是资金堆起来的——有需求,但它不是一个必须的需求,有点制造出来的感觉。你会发现共享单车的使用率并不高。”

      忽略城市对共享单车的实际需求和单车容量,摩拜、ofo等公司恶性竞争、超量投放,允许单车霸占人行道,侵占城市公共利益,直至政府监管的大规模介入。2017年9月起,北京市交通委勒令摩拜、ofo等单车公司停止投放共享单车——截至当时北京单车投放量为235

    万辆,但据估算北京的实际需求为110万辆;武汉对共享单车的需求是58万辆,但实际投放量超过100万。

      “公地悲剧”和“破窗效应”也在共享单车的使用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共享单车公司却没有相应的技术和管理措施来解决这些问题。因为是公用物品,所以少有人珍惜,如果发现某些车已经有损伤,人们还会更粗暴地对待那些车,这导致共享单车损坏得特别快,在某些三四线城市、县城及郊区,共享单车甚至会被偷走,或随意扔进河里。

      “基于目前中国的国民素质状况,共享单车的设计还是过于理想化。”一位城市交通业政策人士向《财经》记者表示。

      过量投放和乱停乱放侵害公共空间,引起了政府部门的注意。原本并不介意共享单车扩容的国家及各城市交通管理、市政管理部门开始介入,无限制投放被遏制,路面上已有的单车也遭到清理,依靠扩大规模做大业务量的共享单车公司被扼住了增长空间,这加速了它们的衰亡。

      在共享单车的投放和管理中,出现了单车公司和城管部门的矛盾:单车公司认为完好的单车被突然清理到单车“坟场”,方式粗暴,城管部门认为共享单车影响市容市貌,加大了城市空间管理难度,也有很大怨气。

      吴国勇在拍摄共享单车的过程中与单车公司和城管部门打过多次交道,他认为,一些部门缺乏科学的城市管理手段,从一开始不设置门槛,鼓励共享经济、鼓励单车投放,到后来强制性粗暴回收,变化过于随意。他注意到,城管人员将单车清理至停放点后,会通知共享单车公司用赎金赎回单车,但实际上几乎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这么做,它们怕这会使得自己一投放单车,城管就收缴,形成灰色链条,而已经拉到堆放点的单车不少已经损坏,它们更不愿意拉回去。

      “共享单车模式本身的局限性和政府监管,这两个都是大难题。”共享领域住宿预订平台小猪短租副总裁潘采夫对《财经》记者说。负责制定共享单车相关政策的交通部科学研究院副主任尹志芳亦表示,共享单车行业的良性发展需要建立在为共享单车开放路权的基础上,中国的机动车乱停乱放问题还未解决,就对共享单车的秩序要求过高,未免苛求,政府的管理创新还未跟上新业态发展的需求。

      目前交通部门和多个城市已对共享单车做了总量控制,不准扩容,一些路段也不允许共享单车进入。作为共享单车领域的微光,摩拜已将投放城市大幅收缩,扩张被抑制,盈利不确定性增加。

      实体经济受影响

      相较于O2O等以往被创投圈吹大的互联网泡沫,共享领域的不同在于,这是中国互联网经济泡沫首次牵连实体制造业,共享单车公司的衰亡导致众多共享单车生产厂商赔得血本无归。它们成了共享经济资本狂欢背后最大的受害者。

      在共享经济“风口”吹起的过程中,资本的野蛮一面表露无遗。为了抢市场,各类项目拼命扩大规模,这一点在共享单车领域尤为明显——2014年至2017年出现了近百个雷同模式的公司。为了争夺市场份额,这些公司都不计成本地砸下大笔单车订单。

      天津王庆坨正是在这些订单下催生出来的共享单车生产基地,这座仅有4万人口的小镇在共享单车发展的鼎盛时期,拥有整车企业160余家,零配件企业260多家,年生产各类自行车1500万辆,其中相当一部分为共享单车。那时,王庆坨经常以共享经济受益者的身份出现在媒体的报道之中。

      然而好景不长。单车的过量投放导致城市空间超负荷,供给大大超过需求,又因为对单车资源的管理不善,单车被盗及被野蛮拖走,在重资产投资的拖累下,大部分公司要么消亡,要么艰难维持。随着共享单车公司的大批死亡,2018年成为了王庆坨的衰败之年。

      “在王庆坨做共享单车的厂子里,没有一家赚了钱的。”一位曾为多家共享单车供应零件和整车的王庆坨老板对《财经》记者说,“共享单车公司倒闭了,订的车不拉走,还压了很多零件,这些零件我们只能当废品卖,所以也亏光了。”

      供货巅峰时期,这位单车厂商曾向六七家共享单车公司供应单车和零部件,而它只是王庆坨几百个共享单车生产商中的一员。共享单车公司相继倒闭,生产共享单车的厂商失去订单,拿不回欠款,货品堆积压仓,生产陷于停顿,大部分已经生产的单车和零件都是专用颜色或型号,无法二次利用,只能按废品处理,亏损难以挽回。

      厂商们辞退员工,另寻出路。上述老板的职业身份在几个月间已经多次转换——从卖共享单车,到后来卖少数单车拆卸后可用的零件,如今已经改行做起了化妆品微商,与共享单车再无瓜葛。

      同样位于天津的自行车厂商,如ofo的大型供货商飞鸽、富士达、雷克斯等,也遭受到巨大冲击。由于ofo采取赊账形式采购单车,将风险转嫁给供应商,在其资金链出现问题后,ofo对这些单车公司的欠款均达上亿元,对物流方和城市运维方也欠下巨额款项。

      王庆坨见证了共享单车泡沫是如何被吹大,又如何破碎。单车厂商们对共享单车的感情,从喜爱到恨,不过短短四年。“王庆坨很倒霉,”上述老板说,“现在王庆坨人对共享单车超级反感。”

      目前,王庆坨镇在试图走出共享单车带来的癫狂和恐慌,单车厂商正努力恢复被打乱的生产线和供应链,重新投入普通代步车、山地车、儿童车等的生产,少数厂家选择与一些地方政府和景区合作,配合它们在封闭环境内试验共享单车的可能性。

      今年8月吴国勇去王庆坨,看到那里的共享单车“坟场”已经长满了草。“这里面的教训太深刻了。破产的、勉强撑着的,很多人在里面折戟沉沙,很多资本归零,它就是我们当下的一种醉生梦死的盛世狂欢,资本的狂欢。”

      资本不能再任性

      一个值得思考的现象是,在《财经》记者的采访过程中,很多创投人士都表示,“共享经济已进入寒冬”,认为追谈这一话题既不合时宜也毫无意义,他们对时下最时髦的领域更感兴趣。

      这些投资者没有思考的问题是,创业不仅仅是商业发展,也是社会实验,对社会环境会产生影响,因共享单车的大干快上,社会也跟着承担了资本试错的成本。

      “投资圈存在一种不健康的氛围,他们不考虑一件事情最终会产生什么影响,只考虑击鼓传花,把自己参与投资的项目成功推到下一轮投资里。”崔传刚说。资本催熟下的互联网创业模式,其缺陷是容易盲目,将创业和投资变为“喊口号”、“造词汇”,甚至将一个概念吹大至与它的实际潜力不匹配的“风口”,以抬高项目估值。

      在共享单车领域,“口号”和“风口”并未带来预期的市场和盈利,公司和投资方都没有意识到这门生意到达天花板的速度有多快,更没有做到预估风险和及时止损,导致供应链跟着受损,被无序霸占的城市公共空间也需要清理,大量消费者被拖欠押金,造成了巨大的自然资源、资本资源和人力资源浪费。

      如果说社会对共享单车还是有需求的,只是需求被放大了,那么许多跟风应运而生的“共享”项目根本就没有相应的需求。这些项目所共享的物品不是低价值、低使用频率物品,就是小众物品,没有形成规模的可能。然而,在“风口理论”的支持下,很多这样的项目也拿到了融资,生产出了产品,铺开了网络,然后很快就悄无声息。这对资本和社会资源来说是巨大的浪费。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共享寒冬的到来凸显了互联网创业圈创新乏善可陈,一位创投人士表示,在众多共享项目兴起的几年中,“投资人手里有钱,但是他们真的不知道投资什么,又实在找不到概念,只能投资共享项目,你会发现所有一线基金都去投了。”

      这场寒冬也表明互联网经济已经进入成熟期和瓶颈期,互联网创业亟待回归企业经营的本质。许多互联网创业项目言必曰数据,声称资本可以教育市场、培育用户,数据挖掘也是合理的商业模式,却忽略了产品本身的应用场景是否扎实、数据是否有落地场景及能否盈利。朗盛投资消费投资人冯珍珍对《财经》记者说,一个创业项目首先得有基础的变现能力,即使是烧钱攻城略地,也应该在快速扩张之前衡量到底多大体量的资金能烧出多真实的壁垒。深圳微总部创新产业联盟副主席吕林林表示,很多创业者和投资人认为,只要能把项目做到上市,赚股民的钱,即使前期不赚钱,砸钱也值,这种向二级市场转移风险的想法给风投的烧钱行为更带来了很大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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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pital投资人冯志良认为中国的创业圈应投入更多精力在创新上,投资方也应提高门槛,用更成熟的态度看待风险投资。“在美国,大家愿意把自己的产品做得更好。”他说,但在中国,会出现几十,甚至上百、上千家公司做同质化的东西,靠资本催熟,这是比较疯狂的行为。同时,在同样创业氛围浓厚的美国,较少出现大量创投基金投资多个雷同项目的情况。“美国投资人会看一个领域有没有进入门槛,会看很多问题,投资态度更长远。”他对《财经》记者说,“如果一个项目只是因为幸运拿到一千万,而别人没拿到,钱成为最大的优势,那创业就变成了钱的游戏。”

      共享经济在中国的败退,已迫使创投圈和二级市场警惕资本对创业项目的揠苗助长。一位前摩拜投资方人士告诉《财经》记者,即使占据了共享单车业的第一位置,对摩拜的投资也绝不是成功的。远望资本创始合伙人田鸿飞认为,尽管在逐轮击鼓传花的投资过程中,除项目倒闭前的接盘者之外,大多数投资人没有亏损,但他们只是收回了成本或翻一倍的钱,对风险投资来说亦不算成功。“就好比进赌场,只赢了10块钱,风险和回报不成比例。”他说。

      二级市场投资人、展宏资产管理创始人周展宏认为,基于目前一级市场的状况,以及互联网新经济公司上市后的不佳表现,二级市场对一级市场的估值方式已产生疑虑,一级市场的非理性投资也在降温。

      共享单车等重资产共享模式已入寒冬。但潘采夫认为,若一些创业项目回归共享经济的本源,用平台串起闲置资产和参与方,将更多精力放在如何比传统模式、比行业现有状况更精确地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投入于智能化和数据处理,共享经济依然空间广阔。

      (本刊实习生郑慧对此文亦有贡献)

      (本文首刊于2018年12月24日出版的《财经》杂志)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财经杂志。文章内容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网立场。投资者据此操作,风险请自担。

    

     (责任编辑:娄在霞 HN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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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家属知道我是一个靠谱的人。后来,我就让合伙人家属面试我。就这样,我的两个创始合伙人汤鹏和杨芸相继加入,再后来有了COO(首席运营官)、CFO(首席财务官)、CMO(市场总监),然后他们带着各自的团队加入,易到的“骨架”算是搭起来了。回过头来看,那时候别人对你的信任,都应该报以感恩之情。易到有了团队,有了App,一步步从0走到0.1、0.2……直到2011年8月易到拿到第一笔融资,有了第一次起步,我们在市场上做了全面推广。易到要做高端的专车服务,让商务人士随时随地能打到专车。我曾经描绘过一种理想情况,不管是在北京的CBD(中央商务区),还是在新疆,在西藏,只要用户叫车,易到就能做到接单。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不仅没有做到100%接单,易到的订单量也远远没有达到预期。那个时候,我甚至怀疑过做这件事情的靠谱性。2012年春节,我和好友连长(航班管家创始人王江)喝酒。我问他:“你说我做的这叫什么事儿?”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又问他:“要不换个方向试试?”他说:“那就试试呗。”那就试试吧!2012年痛定思痛后,易到调整了方向,重新起步,抛弃了早期的POS(销售点)机,采用App绑定信用卡,从时间计费改为时间/路程计费直接面向C端。这次变革让易到形成了完整的交易闭环。不久,易到又有了第二次突破:2013年,战略投资方携程入股易到。所以,从2012年到2013年年底,易到过了一段好日子,有了稳定的获客来源,还一直保持着80%的市场份额。《创业维艰》的作者本霍洛维茨曾用这样一句话总结他的创业时光:“在担任CEO的8年多时间里,只有3天是顺境,剩下的8年几乎全是举步维艰。”好日子不长,行业就出现了新的变局,DD和KD相继从打车业务切入。即便这样,我们依然认为自己把握得最准,觉得网约车是一个小众市场,易到提供的就应该是一个高品质、差异化的服务,而且在中国挑战出租车行业政府管制的体系是不可行的,所以一直以来易到做打车业务是三上三下。2014年,移动支付把打车当作前沿阵地,巨头的加入让打车市场迅猛加速。即便这样,公司C轮融资的时候,我们本有机会拿到非上市融资里面最大的钱,但我们没要。没过几个月,那笔钱就到了竞争对手手中,这导致易到在之后的补贴大战中过得很悲惨。一年后, O2O(线上到线下)行业迎来史无前例的补贴大战,早期我们的做法是决不参战。那时候,我们不喜抄袭,不好价格战,对手做郑州市总工会_河北新闻联播网我们就不做,觉得政策不会允许这样打下去,结果教训很惨痛。完美的轮子,就是没有带缺口的轮子跑得快。竞争对手巨额补贴背后的窟窿,不仅被一轮接一轮的融资填补,还收获了大量用户和庞大数据。等到加入后,易到已经缺失了一大块市场份额,而资本已经不允许我们继续打下去,彼时已经跌落到DD之后。回过头来看,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差异化服务、会员体系、强有力的资源,这些都不如流量和价格战。仗已经打不下去了,那会儿我还带着团队坐火车去了延安,寻找精神的力量。但精神无法在短期内转化为物质。在这场200亿的烧钱大战中,形势急转直下,这才有了LS与易到的结盟。2015年10月起,LS启动了对易到的并购式投资。那个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觉得公我读懂了母爱_淮阳新闻网网司终于有救了;另一方面,作为创始人,签字交割的那一刻,心里知道公司从此不是自己的,但还需要继续为它的前途和命运担心,继续守护着它。有很多人都问过我,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选择LS?放在那个节点上,我没的选。但当时的我一定是做了我认为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回望过去,有很多地方值得反思。某种程度上,LS的入局确实让易到有了一丝喘息之机。2016年,在很激进的方式下,易到得到了阶段性的改善,但是也埋下了一颗毒瘤,以至于这之后发生了一系列备受舆论关注的事情。其实,并购没多久,LS团队就入主易到,对易到董事会和管理团队进行了相应改组,公司控制权逐步落入他人之手,我和原始合伙人相继退出管理层。后来又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易到受到牵连,再之后,我和合伙人正式辞职离开。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一个创始人眼里的〈师父〉》。这两段从南到北的创业经历,就像电影《师父》中南派宗师陈识想要立足天津开武馆,在各种规矩和复杂情势面前,他也许认为时不我待,也许急于求成,但在离开北方的火车上,他依然怀抱着希望。于我自己而言,从传统行业到互联网创业,有别人口中少年得志的时刻,也有行业开拓者的标签;有安然挺过竞争的时刻,也有竞争对手从小蚂蚁长成大象让自己无法喘息的时刻……总之,不管是民企野蛮生长的灰色时期,还是残酷的互联网创业屡屡打破规矩之时,创业的20多年,我都经历过,因此认为自己创业经验还算丰富。但是,易到这一段让我严重受挫,我产生了极大的自我怀疑,甚至认为自己很失败,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什么也没做好,尤其是以前觉得自己至少在战略方面还是不错的,可是易到的经历甚至让我怀疑自己的战略能力是金华浦江天气_每日财经资讯网不是最差的。也许易到这件事让我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内伤特别严重。那种失败和过度否定自我的情绪始终笼罩着我,这促使我停下来,想好好地想一想创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领导力是怎么一回事儿……突然有一天我开悟了,觉得自己接受了失败,我一下明白,要想重新创业,首先要从学习失败开始。我既不满足于自己过往创业经验中的认知,也不迷信权威,不是赶紧找书看创业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从自我的经历中进行了一个很深度的向内的自我反思,试图走出20多年创业认知的局限,然后形成自我的充分思考,这也是我写这本书的起源。我们如此恐惧失败重新理解创业,首先是从如何理解失败开始。还记得湖畔大学创办时,他们找我沟通,说湖畔大学专门研究失败,这句话非常打动我。我一直认为,成功其实没什么好学习的,因为成功者所具备的天时、地利、人和,这一切都难以复制。相反,我隐隐约约觉得,学习失败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学习失败,怎么学习失败,从中学习什么?对此我似乎一直没有找到清晰的答案,即便在湖畔学习的这几年,我们也从来没有完全真正系统地学习失败。中国人总是忌讳谈论生死,一说起死亡就避而不谈,觉得晦气。同样,一个人或者一家企业的失败,也一样避而不谈,大家认为只有loser(失败者)才会天天把失败挂在嘴边,大多数人只会谈论成功,学习如何才能成功或者更成功。在中国,就是这样一种成功动机过剩的氛围,我们特别崇尚和追捧成功,追随一切当下最红的公司、模式、热词,我们的眼中只会聚焦那些成功者。和成功的待遇截然不同,这个社会又如此厌恶失败、鄙视失败。我们耻于谈论失败,甚至会讥讽一切失败的现象、失败的人。我们经常冷眼看着一家面临崩盘的公司走向灭亡,然后说:“我早就知道如此,你看,应验了吧?”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大家对待失败大抵都是这般吃瓜群众的心态。我们如此鄙视失败,却唯成功马首是瞻,追随到底。成功者走在前面,证明了自己的模式和方向是对的。于是一些人开始抄袭他们的商业模式,模仿他们演讲的风格,甚至开始模仿他们的生活方式,幻想着做同样的事情也能成功。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可以想一下这种“唯成功至上、厌恶失败”的环境最后让我们变得怎么样了。它让我们放弃了独立思考,放弃了真正的创新和探索,只敢去追求成绩,没多少人敢尝试,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就会被别人看不起,然后就陷入自我否定、内心无比焦虑的状态。我们不妨跳出这个环境,换个角度重新思考,从中你会发现美国创业文化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对失败的宽容。而且这种宽容,不仅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创新,反而鼓励了创业者尝试和冒险,极大激发了创新。中美对待失败的差异我在中国创业二十多年,也去过美国很多次。近十年来,中国的互联网行业从经济总量上来计算,已经快速接近美国,在不远的将来甚至会将其超越。这两个国家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不是经济上先进和落后的差异,不是开放和混沌的差异,而是中美创业创新文化上的差异,这种差异最核心的表现是对待失败的态度。没有人会乐于失败,但是我们会看到,在美国人们会以平常心态谈论和面对失败。埃隆马斯克固然把创业形容为“一边嚼着碎玻璃一边凝视深渊”的残酷过程,因为确实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然而,在三次发射火箭失败之后,他仍然获得了第四次发射的机会。这一次,他成功了。也许大家是因为他成功了,才对他前三次的失败正眼相看,但很多时候,失败就是一种常态。我看过一部美国电影《醉乡民谣》,记录美国20世纪60年代民谣浪潮中的一位民谣歌手。导演科恩兄弟没有刻意地讲述一个励志的故事,就是从开头到结尾一直在“折磨”主人公,总是让他经历“演出—收工—挨揍”的循环场景。主人公身边围绕着各种在他眼中低俗得不可理喻的表演者,却一个接一个地获得成功,但是他自己因为性格上的不谙世事和艺术上的不肯妥协,最终也没有出名。可是他放弃了那样的追逐,坚持做自己心中的艺术,因为那是真实存在的。即便他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导演还是给出了这样的关怀:“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浪潮的一分子。”因为在民谣浪潮中,他的存在必不可少。我们再去看历史好了。在硅谷博物馆大厅的某个角落,摆着一台硕大的机器。因为外形古旧,甚至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看机器旁边当年的广告画和简介说明才知道,这台像商用复印机那么大的机器,竟然是最早的家用计算机,放在厨房里,供家庭主妇们记录菜谱之用。可想而知,这么不实用的家伙的确很难风靡,很快便销声匿迹。再拐一个弯,就看到施乐实验室开发的家用电脑,也是因为成本过高,功能过于简单,失败了。再拐两个弯,是第一代上市售卖的苹果电脑。在乔布斯手里,它开启了一个时代。我们看到在大厅里展示的许多硬件和机器,在当年根本就不是什么成功的发明,更不用说赚大钱了,但就是这些发明,打开了一扇窗,启发了后人的智慧和热情。这中间,你不过拐了两个弯,将近20年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而前人“失败”的点子终于在后人手中“成功”。硅谷的商业文明正是在这一代代人的努力探索中向前。而现在,我们又开始谈论,苹果公司是否已经丧失了创新的活力,那下一个数字英雄会是谁?历史就是这样循环往复。回溯科技史,我们发现推动行业发展的产品,并不全部都是成功的,失败在其中的作用举足轻重。正是那些失败的产品成为革新的养料——失败的尝试也是历史中群星闪耀的时刻。这样一看,所谓的失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这是失败对于我们全社会的价值。如果一个社会还在耻于谈论失败、害怕失败、排斥失败,只崇尚成功的话,我们不太可能有探索意义上的创新。所以,如果你希望这是一个创新的国度,一个创新的社会,那么我们必然需要重新定义失败,重新理解失败。失败是一种宿命有很多人问,学习失败,是为了避免失败吗?我觉得恰恰不是。创业就像跳高比赛,如果以探索和挑战为终极目标,那么失败就是一种必然的宿命。当你知道失败是创业的宿命的时候,就会全然地接受失败,才会有一个要从失败中去学习的心态。你可以成功地攀上一个高峰,让所有人为你欢呼;你也可以就此谢幕,自此离场——但如果你想不断攀越更高的山峰,跨过人生的极限,从终极意义上讲,你的宿命就是失败。在20多岁第一次创业的时候,我犯了很多很多的错误。当时我聊以自慰地说:“这太好了!在年轻的时候,付出这么小的代价,能犯这么多的错误,学到这么多的东西,以后我就可以避免犯这些错误了。”可是在后来不断创业的过程中,我还是不断在犯错,有新的错误,也有老的错误。后来我才发现,错误和失败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我们学习失败的真正目的在于,面对它,接受它,解决它,放下它,然后从中成长,让自己以后生活得更好。于是我总结,学习失败的真正意义在于,我们可以坦然面对失败、接受失败、解决失败、放下失败,而不是避免失败,因为任何人都避免不了。失败几乎就是生命的一部分。拒绝失败,就是拒绝生命本身。这也是失败对我个人的意义所在。那么,到底什么是失败?我问过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在你过去的生涯里,有没有什么失败的时刻或者失败的感觉?我发现每个人或者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至暗时刻”,奇怪的是当我们在谈论一家已经消亡的公司时,会认为它是一家失败的公司,会像智者一样去点评,大说特说它曾经犯过怎样怎样的错误。但是,假如回到10年前,回到它所处的那个辉煌的时代,我们还会想到它的失败吗?好像很难。最近一次,我又跟朋友们一起讨论失败这件事。某个手机公司,它推出了一个低端系列,被认为是一个败笔,因为这个系列极大地伤害了品牌本身。但反过来想,如果不做低端系列,它会有这么大的用户量吗?它的商业模式能成立吗?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也没有绝对的成功和失败,更没有绝对的强大和脆弱——无论从得失的角度还是时间的维度,都是如此。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开篇就借渡边之口讲,死不是生之对立,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我想,失败和死亡一样,失败也不是成功之对立,而是生命的一部分,失败甚至是成功的一部分。人性中对死亡就是恐惧的,尤其是权力集中的统治者,所以才经常会有长命百岁的妄念,可我们知道生命的常态是死亡,所谓的生不过是瞬间。某种程度上期待长生不老是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结果是既没有享受当下,也失去了未来。我们对于生命和失败恰恰需要怀有敬畏之心,要意识到,失败是一种常态,没杨乃武与小白菜翁虹_法国酒庄排名网有企业可以长命百岁,企业的终极宿命跟人的生命一样,会经历出生、成长、青壮年的强壮、中年的瓶颈、衰老直至死亡,关键是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世事无绝对,成功无绝对,失败无绝对,活法无绝对。这个时代,我们尤其应该重新理解失败,重新定义失败,重新谈论失败,把失败当作重启我们生命观的引子。倘若把这件事情解决,哪怕只是部分解决,都是我们这些创业者对社会莫大的贡献,也希望我们这样的角色,我们的重新理解,如一种陪伴,对正在创业的你有所帮助。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华夏基石e洞察(ID:chnstonewx),作者:周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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